缘何特殊?
一是身份。他们全部来自基层派出所,刚刚从“清网行动”一线战斗归来,个个都是追逃能手。二是表情。他们毫无例外地满脸倦意,用一位工作人员的话说“一个个都快睡着了”。
可就是这一张张疲倦的脸的背后,写下了“清网行动”一串串辉煌的数字和战果。
“我们只是代表了全国200万公安民警中的很小的一部分,我们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每次勾掉一个在逃人员的姓名,心里就多了一份踏实。”河北沧州民警李志勇的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2011年底,羊城冬日,温暖依旧。在公安部组织的基层所队长健康休整班上,记者有幸近距离接触这些平凡的英雄,听他们讲述“清网行动”中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生死关头,置之度外
危险,是讲述“清网”故事绕不开的词。一路走来,无论艰难险阻、伤痛遗憾,在抓捕成功的那一刻这些全都化成了“浮云”。
“我参与抓捕了19名在逃人员,其中5名是命案在逃人员,最久的一个逃了17年。”江苏省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刑警大队警长王迪说。
“我劝投了5个,逃亡最久的一个逃了18年,从8月开始做劝投工作,直到12月13日,他终于自首。”河北省饶阳县公安局新城区派出所所长宋玉良说。
“我抓获和劝投各类网上在逃人员16名,撤网率100%,超额完成了局里下达的任务。”河南省台前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中队长韩景勇说。
……
刚刚还疲态尽显,但说起“清网”,每个人立马精神十足。
李星光,吉林省前郭县公安局王府派出所教导员。29岁的他,眉宇间透露出从警多年的硬朗与坚毅。说起抓捕的精彩时刻,李星光很是兴奋。2011年9月20日,李星光获得在逃人员王某在内蒙古自治区扎赉特旗出现的重要线索,当日便前往当地执行抓捕。途中,不幸发生车祸,李星光右膝关节韧带部分断裂。治疗期间,他仍坚持信息追逃,多次带伤做在逃人员家属思想工作。迫于警方压力,在逃人员王某去年10月13日自首。
“清网行动”的204天中,李星光很少能回家,有时妻子在路上看到丈夫的车都不敢去拦住他,怕耽误了他的工作。自此,“李大禹”这个绰号出现了,所谓“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徐建玲,浙江省青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副大队长,在押解在逃人员回程途中遭遇车祸,押解车被大卡车卡住拖出500米才脱落。他鼻梁骨折,小腿骨受伤,同行战友肩膀粉碎性骨折,而在逃人员在他们的保护下毫发无伤。
四川省邻水县公安局高滩派出所民警胡原铭在抓捕期间上演了一场“好莱坞动作大片”。那天,所长开着警车,胡原铭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在公路上拦截杨某驾驶的煤车。杨某毫无停车之意,胡原铭急中生智,打开了警车车门,一跃而起,踩在了杨某煤车车门外的脚踏板上,右手紧抓车门,对杨某进行劝降。杨某置之不理,使劲踩油门,冲下了山坡。胡原铭用手使劲砸开车窗,抓住了杨某。而杨某依然不肯就范,向外推搡胡原铭。这时,一辆矿车突然迎面驶来,杨某担心撞车,只好停车投降。
“身边就是悬崖,如果当时紧张没有抓牢,或者杨某再用点力,估计我已经在100米深的悬崖下躺着了。”说起当时的惊险场面,胡原铭哈哈笑了起来。
竭尽全力,不言放弃
病倒,累倒,是常事;没日,没夜,成习惯。每个奔波在抓捕路上的公安民警,用自己的一腔热血诠释了“奉献”两字的含义。
蔡亮是吉林省长春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清和派出所副所长。在“清网行动”期间,为了找到一个在逃人员的出入境记录,在只有照片进行对比的情况下,他泡在满是灰尘且阴冷的资料室里,每天早上6点开始直到次日凌晨2点,和同事们一呆就是4天,从平均每袋存有3000多张登记表的417个麻袋里找到了在逃人员的信息。
追逃路上,女民警的身影给这次战役增添了一抹红。孙启艳是山东省枣庄市公安局台儿庄分局张山子派出所所长。一段“清网行动”中的心路历程,让她感慨不已。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对逃亡12年的夫妻。去年5月27日开始,我对他们的家人进行劝说,直到12月9日他们自首,我迎来了‘清网行动’的春天。刚开始,老人对我们很反感,无论如何都不合作,过节时我带着礼物去,不是遭遇冷言冷语,就是被轰出来。作为一个母亲,我理解他们的做法,谁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坐牢啊!”
孙启艳的《劝逃日记》记录着她当时的纠结,“此时的我觉得无比的无助与孤独,心里的灰暗加上环境的恐怖,让我这个曾被赋予‘女强人’名号的警察悄悄流下了眼泪。”
是放弃,还是坚持?最终,孙启艳的恒心感动了在逃人员的家人,逃亡夫妻归来自首了。
“虽然是个漫长的过程,心里反反复复充满了期待和失望,但看到他们夫妻的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孙启艳说。
说起劝投,浙江省江山市公安局督察大队大队长董小荣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有时候,让他们相信政府、相信我们,细节很重要。我自编了多条短信,让家属相信我们的诚意,我成功劝投4名在逃人员。”
记者好奇是什么短信让在逃人员下了决心自首,便翻看了董小荣的手机。这是其中一条:“平华:你好,我是江山市公安局董小荣,你打算何时来江山?最好和你哥哥平金一起来,这几天我在家等你们,你们来投案会得到宽大处理的,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给我说,家里有什么困难我也一定会帮忙。希望你们尽早和我联系。”
“每天睁眼就去想如何发信息可以让他们感受到我们的诚意。毕竟自首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一条路。”董小荣说。
委曲求全,以苦为乐
回忆起自己被误认为小偷而挨打的事,王大伟还觉得委屈。
王大伟是辽宁省岫岩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去年中秋节当晚,当合家团圆的时候,他带领4名保安去在逃人员居住地周围排查情况,却被村民误以为是小偷,上来就是一顿暴打。王大伟他们还不能暴露身份,只好“狼狈逃跑”。
“中秋夜,我们逃出了那个村,在终于可以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兄弟们都落泪了,但是委屈是值得的,3天之后我们抓获了在逃人员,心里所有的难过都烟消云散了。”王大伟说。
李东明是福建省福州市公安局仓山分局法制科民警,他是一名“清网行动”的幕后英雄——信息研判员。
“在‘清网行动’中,我们没有掌声,没有一线的惊心动魄,但我们做好了一线战友的基础工作,我们每天面对海量的数据,或许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都是无用功,但是这种无用功却成了一种排查的方式。听到战友们用我们研判的信息抓到在逃人员的时候,我们兴奋无比。”
河南省开封市公安局行动技术支队二大队民警李青一直面带微笑,沉默不语,脖颈间20厘米长的疤痕格外刺眼。去年5月初,李青开始吃饭时吞咽困难。直到去年10月初,他身体坚持不住了,去医院做完检查就上了手术台,被妻子隐瞒4天之后才得知自己患了甲状腺癌。在医院休息的十天里,李青越来越呆不住。出院!他又站在了第一线。
“我不能说话,手里还有好几起案件,只能麻烦同事接电话,自己手写。”如今的李青,要养成每天都要吃药的习惯。为了让自己尽快恢复,可以精神百倍地回到自己热爱的工作岗位,他每天6点起来吃药,坚持走5公里的路去单位。
愧疚遗憾,无以为报
1.93米的个头,挺拔的身板,河南省南阳市公安局梅溪派出所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程建中给人的印象是高大威猛却和蔼可亲。说起家庭,程建中沉默了。
“女儿觉得我这个爸爸是个骗子,答应她的事从没兑现过。其实在行动中吃苦受累、不能吃不能睡我都不怕,就怕不能满足女儿的心愿。”程建中眼睛湿润了。
一直念叨着这次回去要给女儿带够礼物,但在休整活动即将结束之时,程建中又接到了任务,当地一起杀人案等着他回去侦破。他无奈地笑笑:“唉,女儿又要失望了。”
岳明军,辽宁省葫芦岛市公安局连山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儿子岳帅,1988年出生,从警已3年,是辽宁省葫芦岛市公安局连山分局网络安全保卫大队民警。在“清网行动”期间,父子俩时而奔波在各自的追逃战线上,时而一同出征。父子俩亲自或参与抓获各类在逃人员20余名,是典型的“上阵父子兵”。
去年7月3日,在“清网行动”信息研判组工作的岳帅经过长期跟踪,发现涉嫌诈骗的在逃人员戈某可能藏在兴城城郊某出租房中。岳帅立即将这个情况上报,民警们都已外出执行任务,岳明军当即决定与儿子一同前往。在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下,他们成功将躲藏的戈某抓获。
“这大半年里,我和儿子基本没怎么回过家。以前爱人担心我的身体,现在要担心我和儿子两个人的安危。”岳明军说。
河南省柘城县公安局牛城派出所副所长王纯仁在“清网行动”中三进新疆。去年8月15日,母亲病故,但他仍然奔波在追逃的路上,未能和母亲做最后的告别。“娘,您不会怪我吧?等我回去再去坟前看您。娘,请您一路走好,儿子在这里给您磕头了。”王纯仁的日记本里有这样一段话,浸透着伤悲与愧疚。
湖南省新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王飞到广州执行抓捕任务时,胃部大出血,休克两次,身为护士的妻子跟随救护车从湖南赶来。他当时全身痉挛,极度痛苦,近乎昏迷,怕再也见不到家人,心急之下一见面就冲妻子吼。清醒之后的王飞后悔不已,坚强的男儿流下热泪……
“这是应该的,不值一提,比我们苦的兄弟太多了,比我们对不起家庭的战友更多,想想还有已经离开我们的战友,我们的付出是值得的。”采访中,许多人不约而同地说着同样的话。
他们不言败、不言弃,他们精诚团结、上下一心,他们用豪迈气魄铺平追捕之路,他们用惊心动魄唱响凯旋之歌,他们用优异成绩打赢了“清网行动”之战,他们在苦熬204天之后迎来了掌声,他们用自己的满腔热血和对人民负责的激情谱写了共和国平安的美好旋律。
这样一群看似普通的人民警察,他们的身影,永远定格在“清网行动”的历史画卷。他们的故事,也将永远留存,激励更多后来者前行!